我是世间闲客、此闲行

出差至重庆，时间紧促，只惊鸿一瞥。本来岁末年初事务繁多，不打算写游记，但深知如果不稍作回顾，这一点少得可怜的印象也终将随风消逝，因此录下只言片语，只取个到此一游的意思。

从机场一路行来，才知“山城”果然名不虚传：四处青山环绕，山脚、山坡、山顶建筑错落有致、桥梁盘根错节。若能从空中俯瞰，一定是一副盘丝洞模样。车行路上，既能俯视大片屋顶，也须仰望他人房基。路很少有直的时候，前方的路总是或上或下或左或右；司机很少有开得慢的时候，遇上减速带和坑坑洼洼也面不改色飞速前进；车上乘客就在左拐右弯之际东倒西歪前仰后合。市区布局很是紧凑，立交桥层层架设、高楼大厦每每夹峙桥侧。宛如被四处蔓延的蜘蛛丝紧紧扣住，所有建筑各居其位，牢牢站立。山上的泥土被带到路上，各种车辆尘满面鬓如灰，树木和道路也灰扑扑的，若不是我们侥幸遇到晴天，云层间不时探出一轮苍白的冬日，视线所及之处就完全是一个灰暗的世界。

当天下午与同事去市区逛了逛，先来到朝天门。此处是重庆港码头，据说是从前迎接天子使臣的地方，所以名为“朝天”。从长江对岸望过来，整个码头广场形似一艘大船的船首，不远处的朝天门酒店就是船帆。立在“船头”，看看长江和嘉陵江汇合之处的界线，可以形象地理解什么叫“泾渭分明”。江上大大小小的游船来往穿梭，你站在船上看风景，看风景的人在码头上看你。山城装饰了你的窗子，你未必能装饰别人的梦。白天很多人在广场放风筝，晚上也有不少人来吹吹风。长江对面酒店一字排开，两边互相看过去都是灯火辉煌，我们第二天先去对面吃饭，晚上重游码头，看尽了繁华。

解放碑离朝天门不远，于是成为我们第二个目标。那座人民解放纪念碑曾经是重庆的标志性建筑，由于设直辖市后的飞速发展，已经淹没在高楼丛中，不复旧时风光。如今这里是著名的步行街，是“打望”（重庆方言）的好去处（当地一位老师说他有个学生把“打望”定义为带有特别目的的注视，此言精辟）——重庆出了名的美女多么。路边有块标志牌就自豪地写着：重庆美女，重庆制造。街道也如山坡延绵，正值新年，车如流水，人头攒动，无论怎样走都免不了逆流而行。一路睁大眼睛搜索美女，怎奈芳踪难觅，或许美女们自重身份，不愿加入这拥挤的行列；虽然当地人自夸“十步之内，必有芳草”，我们仍然无缘得见。倒是看见不少中老年男女背负竹篓，篓子里什么都能装，包括小孩。后来还在街上看见不少手拄扁担的汉子，大概就是吃苦耐劳的“山城棒棒军”了。以前没有现代的公路和方便的交通工具，山路崎岖狭窄，竹篓和扁担确实是爬坡上坎必不可少的负重工具。

好不容易在解放碑步行街拦到一辆的士，匆匆赶往沙坪坝。司机通过车上的通讯设备与其他司机聊着天，抱怨刚才堵车的四十分钟，我们在一旁练四川话的听力理解，顺便偷学几句。为防堵车，司机绕了点路，走了通畅的滨江路。路旁不时掠过各种建筑，有高楼大厦，也有古香古色的寺庙和宅院，有一处还见到山壁上附着小道，类似山西恒山悬空寺外的栈道。有的人家墙壁与陡直的山壁连为一体，很难想象从窗户里往下看是什么感受。在歌乐山红岩魂革命纪念馆门口下车，走上几步就是四川外语学院，隔壁是西南政法大学。时间有限，只到两处校门看了看题字就折回到纪念馆。纪念馆是来不及进去了，只能在红岩魂广场上稍作停留。纪念馆右侧有上坡的台阶，拾级而上，依次可以看见国旗党旗军旗团旗队旗。坡顶是烈士塑像，而后是烈士墓。青山有幸埋忠骨，愿烈士们在森林雨露中回归自然。“身既死兮神以灵，子魂魄兮为鬼雄。”我不知道一旦处在同样的境地，我是否也能凭一股信念在严刑拷打前坚持不屈（十之八九不能），惟有借用太白赞孟夫子那句：“高山安可仰，徒此挹清芬。”

第二天公务缠身，无暇分身，第三天赶往大足县宝顶山，参观世界文化遗产大足石刻。大足石刻包括北山、宝顶山、南山、石篆山、石门山五处摩崖造像，我们也只能选规模最大的宝顶山。未进山前懵懵懂懂进了一个什么“石刻地狱文化”馆，导游领着我们走进黑漆漆的地狱，沿路解释路旁的“地狱景象”，即由人偶展示的下油锅、拔舌狱等等。末了走进用布幔隔开的一座又一座“佛堂”，粗略地解释过去佛、现世佛、未来佛、观音等等在其他旅游景点听过数遍的内容。最后我们被领进隔壁（也是用布幔隔开）另一座“佛堂”，里边据导游说坐着一位青云大师，曾在尼泊尔神学院深造，还曾闭关十三年，如今有幸请到他在此宣讲佛法云云。进去后一个年轻“和尚”又如是介绍一番，然后吩咐大家合眼等待大师选择有缘人。不一会有的被请去烧香，有的被授予锦囊等待大师讲解，我大概因为看上去不像有钱人，被领到隔壁观音堂中一拜了事。这种骗人的道道也太敷衍了吧，连个庙宇都没有，几道布幔，几尊佛像，两个不知是真是假的“和尚”。不过他们看人的眼光倒颇为老到，知道朝谁下手可能性更大。而且地狱和佛堂并肩而设，不能说没有看破玄机——地狱天堂，原本只有一线之隔。

 终于从暗无天日的地狱和“佛堂”出来，众人大呼上当，旋即赶往几分钟路程外的宝顶山。一个小时时间，比走马观花还走马观花。我连走带看加听讲解和拍照，只看了个大意，只恨来不及细细品味。且待将照片一一整理并加注，聊作回忆之旅。

回忆就如玻璃杯中的茶叶，最初的眩晕过后，静静伏在杯底。一旦重新注入沸水，茶叶便浮浮沉沉、翻翻滚滚。

去年的回忆一度沉寂在心底，如一杯冷却的茶。近来或许因为年关将近，一注热水激得茶叶上下翻飞。也不是完整的记忆，一片茶叶舒展之际，不过揭开一页画面：MUC的晴空，某个黄昏金黄色柔软的云团，看罢大峡谷归来天空燃烧的赤焰，波士顿的自由之径，中央公园的常青藤，旧金山起伏有致的街道，迪斯尼的人头攒动，芝加哥的艳阳高照，华盛顿DC的步行之旅，圣地亚哥的碧海蓝天……杯口蒸腾着白色雾汽，我看不真切，心情难明。这白雾，是空间也好，时间也罢，模糊了所有的心绪。

后记：回国后穷友们总结感受，最爱用的一个词是“恍若隔世”，最爱用的一句话（取其大意）是“就像做了一个美梦”或“感觉就像从来没离开过”。谨以此文（虽然标题是抄袭的）纪念这一段经历、这番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情。

回国后的生活，大概只有“平淡”二字可以形容。很多事情都没了兴致，新年来临的时候，也没觉着挤在人群里倒数有什么必要。而去年此时的我，正与Fang Wei, 小鱼坐在大洋彼岸的一辆出租车里，迪斯尼上空绚烂的烟花仿佛尚未消散，人们的欢呼也仿佛仍然萦绕在耳旁。也许去年经历了太多的兴奋，收获了太多的新奇，今年已经无法找到更新鲜的庆祝方式，更无法重新体验06年最后一天心情的起落——满怀期待出门，赶一大早的地铁，到站下车，才发现真正的目的地在这里连打听都打听不着；几经转车，终于找到迪斯尼，比预计到达的时间已经晚了两个多小时。一进园子，第一个印象就是哪儿都是人：在俄亥俄州那个小城市，平时路上步行的人不过寥寥几个；东西海岸各大城市里游客不少，可也没这种规模。原来美国人不是不爱凑热闹，只是平时生活的空间太宽裕了，显不出这种壮观的场景；如果空间有限，他们也未必能免俗。当然，迪斯尼的人气，也靠境外游客，比如我们的支持J 当天我这个游客一开始可是大失所望，人山人海中，每玩一个项目，都得排在长长的人龙后面，排半个小时的队，玩的时间不过几分钟。心里的懊丧，简直要毁了06年的最后一天。没玩几个游戏，就到了下午parade的时间。音乐声响起，卡通造型的人物一个个出场，我的心情突然翻了页。Mickey Mouse, Donald Duck, Goofy Dog, Snow White, Cinderrella …, 招手欢呼手舞足蹈…… 明知道是假的，然而熟悉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，带着活力与生气。仿佛所有的童话瞬间成真，满腹的委屈陡然间得着了抚慰，我简直快忍不住眼里的泪水。接下来的时间心情完全晴朗，兴高采烈跟FW和小鱼继续排队，哪怕玩的只是旋转木马或巴斯光年之类幼稚的游戏。在“赛车总动员”游戏场地拿到生平第一张“驾照”（但愿不是最后一张），在立体电影院被缩小又被放大（Honey, I shrunk the audience），在小小世界里体验大大的神奇（It’s a small world）……这一天在睡美人城堡前收梢，结束在倒数声中和三个人激动的互道祝福中，满天的烟火、兴奋的人群，是我们此刻的背景；而我们，也是身畔无数人幸福的背景。

只是觉得新年没什么可资留念，应该写点什么，写下来才发现写成了对去年，不，前年的纪念。也好，就借对过去的这点怀念，祝所有人珍惜过往，享受现在，期待未来。新年快乐！

这学期对电视剧的兴趣空前高涨，先后看了好几部美剧。其中NBC的两部剧集，Heroes和Journeyman，都有时空穿梭的情节，看得多了，不免心生疑问：时空穿梭到底有无可能？

       时空穿梭故事里的主角似乎无一例外，忠实于搅乱时空的使命。未来姑且不论，且看他们回到过去所为何来：

       有的回到自己尚不存在的时候——几十几百甚至上千年前。因为年代久远，过去与穿梭者本身的生活无涉，穿梭者也许遇见迷人的异性堕入爱河，也许参与某些翻天覆地的事件，也许鱼与熊掌兼得，两种经历都能体验。到此一游后，也许就此留下，也许回到原来的生活。一旦留下，原来的生活记录就得全部抹煞，那么如何解释这个人曾经存在过？若是回到现在，生活又怎能丝毫不曾改变？历史本就由无数个偶然事件写就，只要其中一环改写，不但个人生活可能不复旧时光景，整个历史都可能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   有的穿梭者回到自己生活中的从前，与过去的自己或见面或避而不见。见与不见，总有两个“我”同时存在。这是否意味着人在其一生中以无数的生命个体存在，相对于每一刻（至于每一刻究竟有多长，我无法定义）自有一个对应的生命个体，人回到哪一刻，见到的就是与之相应的那个个体？对于想象力贫乏的我来说，这是个难以具象化的观点。无数个存在于不同时空的“我”组成了我？我一呼一吸之间，就已转化为另一个个体存在？前一“刻”还存在的个体，转眼间就人间蒸发？最伟大的魔术师恐怕也不敢奢望这种境界。

       对第二类时空穿梭故事的诘问不止于此。人类的记忆力在时空穿梭故事里常常被忽略，这样可以轻而易举避免一个尴尬的问题。什么问题？且来梳理一下其中的逻辑。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并且改变了历史，那么后来的自己应该不待回到现在，在过去那一刻和现在之间对现在的事情都该留有印象。但是作时空穿梭之举前，穿梭者显然没有这种记忆，也没有关于时空穿梭的记忆。说是“记忆”也许不妥，这也是一个问题。既然时空穿梭之事尚未发生，这其实是对未来的预见。记忆乎？预见乎？时间的发展如果是线性的，这两者如何在同一点汇聚？顺便提及：时空穿梭者常常会改变其他人的生活，而生活遭到改变的人在这一点上也同样患了失忆症，与穿梭者双双被洗脑。

       如果时间是线性的，个体是唯一的，这一切如何解释？如果时间的通道别有幽径，“自我”也并非独一无二，世界又如何发展？对这一命题的解答已经超越了我的能力，也许我该识趣地把问题交给科学家和哲学家，逃离时空的迷宫，继续做我的couch potato, 方为上策。

水妖

许巍

这冬天充满阳光可我依然迷茫
我听到你的歌声随风飘荡
你站在水的中央让我充满幻想
你让我进入水底长发会永远不脏
这诱惑让我向往这歌声给我幻想
我却总回头留恋岸上风光
这夏天没有阳光我还站在岸上
河水已经干枯不再流淌
听不到你的歌声只有风声在响
看不到你的身影今昔梦在何方
无所谓什么坚强无所谓什么悲伤
我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方向

听着许巍的《水妖》，让人不能不想到王小波的《绿毛水怪》，一个忧伤的故事，两个灵魂契合的孩子。陈辉和杨素瑶（妖妖），仿佛彼此从对方的灵魂中刻就，一呼一吸，一颦一笑，总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。作者大概觉得人间的世界容不下这样纯净的感情，把两人最后的交流场景设置在水中，而且把陈辉孤独地留在了人世间。一直不能理解结尾的突兀：陈辉毫不犹豫决心追随妖妖，永远生活在水中的世界，却因为高烧而最终两人天各一方。王小波是想体现命运的残酷，抑或生活的黑色幽默？在人的意愿之外，另有一只无形的巨灵掌，控制人间的生死契阔，悲欢离合？作者已经作古，不便妄自揣测他的意图，但如果让我来改写结局，妖妖就不该对自己的灵魂失去信心；既然陈辉配领受妖妖的深情，他就必值得妖妖为他终生守候。